《第二階段》

[宇帆 著]

瓊瑤小築之創意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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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這個地方，曾几何時，是一個紙醉金迷龍蛇滾雜的犯罪城市，但是也是一個集合萬千國度風
情的繁華都市，東方巴黎的美譽，實在是名不虛傳，名符其實的。可以說，這當中是隱藏了多少不
為人知的故事，多少讓人竊竊私語甚至是閒話家常的故事，有多傳奇就有多傳奇，有多淒迷就有多
淒迷。

但是，現在，一切的一切都已經是成年往事了，當年的種種恩恩怨怨，但願能夠煙消雲散，實在沒
有再重提的必要。那一張張早已發黃的舊照片，都已經是一段回憶留下來的痕跡，只能追憶，只能
回首。

她把這一段段不甚回首的往事，全都塞進那古屋裡頭，實在難以相信，事隔多年的今天，自己的後
輩，會象神推鬼撞似的，來到這一間古屋，更是把她已經埋藏在內心深處已久的往事一段段的給勾
出來﹗上海市人民政府已經宣佈要建設上海市容，到時這古屋很可能被重建或面臨毀滅的結局，到
時，還有多少的秘密，多少的故事被全抖出來﹖想到這里，她不敢再想了。一定要向昕瑤討回那一
本日記和信封，信封上好像還清楚的記載著『他』在日本的住址。天﹗為什麼不要放過她呢﹖已經
事隔多年了，這件事情怎麼還會象鬼魅一樣糾纏著她呢﹖難道她當年的決定真的錯了﹖

「奶奶，我有事想和您商量。」昕瑤畢敬畢恭的說著，從小到大，她就跟隨著奶奶一起生活，奶奶
是她學習的對象，學習奶奶的堅強，奶奶的理性，奶奶的信念，奶奶的刻苦等等，奶奶就是她的偶
像，她的一切了。

「什麼事﹖如果是再問我關於這日記和信封的事情，我已經把我全部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不要再問
了﹗」奶奶就是不想再提這事了，顯然是厭惡到極點。

「不是這件事情。是…是…」昕瑤少見的吞吞吐吐，說話支支吾吾的令奶奶不禁又擔憂起來，難怪
又是那『老毛病』在作怪﹖﹗

「小瑤，你不舒服嗎﹖怎麼說話都笨絀起來了，不象平時的你啊﹗有話直說，是不是身體又出什麼
狀況了﹖快告訴奶奶﹗」奶奶丟下手頭上的工作，顯然她是擔心起昕瑤來了。

「姑媽回來了。她…她說…說要回來這里。」昕瑤一字一句的吐出這些話來，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
這不是什麼會掀起驚濤巨浪的話，可是以奶奶和自己女兒的關係，『姑媽』的歸來仿佛又是另一場
惡夢﹗

「什麼﹖﹗她回來幹什麼﹖我這里沒有山珍海味招呼她，等一下又嫌棄這里蚊蟲多咬傷她的玉手，
這里全是沾滿糞臭味的窮巷僻港的，叫她最好不要來了﹗」奶奶毫不留情的說。

「奶奶﹗我就是知道你又要說這些難聽的話，所以我就先叫姑媽不要來，你們畢竟都是兩母女嘛﹗
何必要鬧成這個局面呢﹖大家有事慢慢商量不好嗎﹖」昕瑤心裡一急，慶幸還是自己聰明，不要讓
她們『正面交鋒』，先來一個『兩面圓融』，好讓大家見面時不會鬧得那麼僵﹗

「商量﹖﹗她有讓人商量的余地嗎﹖開口閉口就是鬼話﹗我知道她在外國讀過几年洋文，那有什麼
了不起﹗」奶奶一題起當年這個擅自離家出走的女兒，心裡就是氣得很﹗養了兩個兒女，偏偏兩個
兒女都那麼忤逆，分別都離她而去了，而且還是一去就永不回頭的那一種，她還以為她今生今世都
不會再見到這個女兒了﹗

「奶奶，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就是不明白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吵一些什麼的，非要鬧
得彼此無法回頭不可﹗奶奶﹗你快告訴我當年為什麼姑媽要走﹖」昕瑤的求知慾一向很強，簡稱三
八﹗

「有什麼好說的﹗她要走就讓她走個夠﹗我對得起天地良心﹗不怕﹗」奶奶說著，就聽到外頭傳來
一片喧嘩聲音，立刻跑出去看看﹗不看還好，一看就火了。

昕瑤在旁嚇得膽戰心驚的，這下完了，看來她這個和平使者當不成了，卻是『惹來』一身的麻煩才
是真的，從次耳根也無法再清靜下來了。

「你這人有沒有長眼睛﹖﹗我那麼大的一個人站在這里，你卻沒有看到﹖﹗OH﹗MY GOD﹗我的法國
名牌 MORGAN 手錶和 LARRIE 都不能要啦﹗你賠得起嗎﹖哎呀﹗還臭死了﹗是什麼東西那麼臭﹗」
只見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貴婦裝扮的洋化女人對著一個男人再嘶喊著，完全妄顧自己高貴的形像。

「是…是…牛糞…用來施肥用的。」男人怯怯的說，因為自知理虧，也不敢大聲說話了，況且剛才
看到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子看得出了神，腳步不知不覺的就往她方向走過去，他甚至懷疑自己撞倒她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WHAT﹖﹗我的天啊﹗WHAT THE STUPID GUY YOU ARE﹖﹗氣死我啦﹗」女人不停的咆哮﹕「我要
控告你﹗控告你…你…毀了我的MORGAN AND LARRIE﹗﹗﹗」

奶奶氣得滿臉通紅，跑上前去為男人說話﹕「阿樹，你不要怕﹗什麼魔根魔鬼的那麼貴重，大不了
不是拿回去洗一洗就什麼都回來了，太太，你以為這里是什麼地方，說你要控告就控告嗎﹖咱們中
華人民政府才不會浪費那麼多時間來管這種閒事﹗阿樹，沒事的，你先走﹗」

「閒事﹗你倒說得好聽﹗你知道這手錶多貴嗎﹖用英鎊買的耶﹗而且是我BOYFRIEND送的，很有記
念價值的﹗昕瑤﹗你過來評評理﹗」

女人繼續惡辯，還把剛要掉頭就走的昕瑤『拖下水』，顯然她就是昕瑤的姑媽了，昕瑤看到這場面，
簡直是慘不忍睹，但是還是毫無幸免的『難逃劫數』。

「姑媽﹗你就省一省力氣吧﹗沒有人管你的，況且你穿得那麼招搖，當心被人洗劫。」昕瑤好心提
醒，卻換來姑媽惡言相響。

「去你的﹗我叫你幫我出頭，你卻詛咒我﹖﹗豈有此理﹗SO BAD﹗」

「姑媽﹗回家再說﹗你怎會突然來了﹖﹗我不是叫你留在上海等我的嗎﹖」昕瑤看了看奶奶，又看
了看那些來看熱鬧的人群，怪難為情的。

「你還好說，我來了那麼久你都沒陪我出去ENJOY，留下我一個人多悶，要不是為了你爺爺的產業，
我才不回來﹗」姑媽說。

「噓﹗你小聲一點。拜託你不要再惹奶奶生氣了，我的前途全靠你了。」昕瑤央求，姑媽看了她一
眼，畢竟她還是疼惜她的，再看看奶奶那一副難堪的臉孔，還是少事為妙吧﹗

「好啦﹗算我倒霉﹗今天出門不利﹗算了算了﹗」姑媽語氣沒有剛才那麼僵硬了。

「算﹖﹗算得那麼容易﹖﹗你分明就是回來找我麻煩﹗怎樣啦﹗什麼風把你這個大小姐從老遠的英
國吹回來啦﹖﹗」奶奶似乎還是不放過她。

「你這是什麼話﹖﹗這里是我的家鄉﹗我回來有錯嗎﹖況且這間老屋也是爸生前留下的，我來看看
不可嗎﹖﹗」姑媽反唇相譏，她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是嗎﹖我怕沒那麼簡單﹗」奶奶說著，看到那一些在看熱鬧的人群越來越多了，好像自己是小丑
在演馬戲給大家看的，從來都沒有那麼失禮過，要不是這個冒牌『女兒』回來了，她哪會那麼失態
﹖﹗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在這吵了﹗我們進屋談吧﹗」昕瑤以哀求的語氣說道，一看到這兩個火星
和水星般的人物，就是頭痛。

「我可不讓她進去﹗」奶奶語氣堅定，絲毫不讓半步。

「奶奶﹗夠了﹗」昕瑤可要急壞了，兩個女人的戰爭，難道要在這里眾目睽睽之下上演嗎﹖家醜不
出外喧，連這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昕瑤扶著姑媽，大步的踏進屋子，姑媽也是一個愛面子的人，總不能要她在那麼多人面前扯破臉皮
吧﹗她才不會那麼笨，這一口氣一定要忍。

「好了，現在人散了，好說話。」奶奶先『開戰』了。

「好，既然您老人家那麼坦白，我就開門見山了，坦白說，我這次回來是為了辦理DADDY生前的一些
產業承接手續，怎麼說你也是DADDY的半個妻子，禮貌上也必須得到您的同意的。只是想勞煩您拿起
一枝筆在合同上簽個名，那就好了。」姑媽說著，再看看昕瑤，昕瑤頭也不敢抬起來看她或看奶奶，
怎麼那麼膽小了，一點姑媽的風範都沒有。

「終於露出真面目來了，原來是這樣﹗好﹗反正這些都是你爸生前留在這里的產業，我只是代管，
絲毫沒用上半點，你現在既然開口要了，我就物歸原主吧﹗怎樣了﹖是不是在英國輸光了錢，現在
回來討錢啦﹗」奶奶絲毫沒有放過任何挖苦她的機會。

「你…﹗」姑媽看著昕瑤哀求的眼神，忍了一忍，還是沉住氣了，繼續說道﹕「好﹗我忍讓您﹗看
您是老人家﹗我只是想告訴你，你霸佔了DADDY的錢那麼多年，無論我在外頭過的怎樣，這些錢遲早
都是歸我所有的﹗」

「我霸佔了你爸爸的錢﹗你說話小心一點﹗什麼叫著『霸佔』，要不是當年你揮霍無度，你爸爸怎
麼會臨死都要把錢交給我處理﹗就是怕能3敗盡他辛辛苦苦賺回來的產業﹗」奶奶最痛恨別人冤枉她，
這姑媽就是總愛犯這『死忌』﹗

「我揮霍無度﹖﹗你不想想看當初是誰引誘我爸爸﹗誰在爸爸的面前搬弄是非﹖﹗誰在霸佔了我媽
地位﹖﹗」

什麼啊﹗昕瑤心想，她怎麼聽都聽不出這是兩個母女在談話的話題，怎麼都是那麼的句句驚心，話
話入骨﹖﹗她們根本就不是談話，而是在『互揭蒼疤』﹗什麼『霸佔了我媽地位』這話更是令昕瑤
聽得糊塗之极了﹗

「你在胡說什麼﹖」奶奶滿臉發青，一面看著昕瑤，一面和姑媽怒目相向，「昕瑤，你先進去﹗我
有話要單獨和你姑媽交談﹗」

昕瑤拚命搖頭，不能走開，她在場她們都已經把對方罵得体無完膚了，要是她不在豈不會來一場
『大廝殺』不成﹖﹗

「你作了虧心事嗎﹖怎麼怕昕瑤知道﹖」這下輪到姑媽咄咄逼人了。

「你有完沒完啊﹗我不想和你討論這個﹗」奶奶投降了。

「好﹗那麼我們來談別的，我打算帶昕瑤一同到英國去留學，在這里她是沒有前途的，這可憐的孩
子，我看她最遠的地方只不過是去到香港，還是好多年前的事呢﹗所以，必須帶她出去闖一闖﹗」
姑媽說著，昕瑤眼中立刻浮現了興奮的目光，這也是她期望已久的。

「什麼﹗我不允許﹗一個女孩子去到那麼遠﹗不行﹗」奶奶不答應，這也是預料中事。

「你還以為昕瑤是三歲小孩子嗎﹖她今年已經快二十四了﹗」好像不大確定，姑媽轉回頭再問昕瑤
「是不是啊﹖﹗昕瑤﹗」昕瑤點點頭。姑媽就繼續說下去﹕「難道你還想困著她一輩子在這里嗎﹖
留在中國有什麼前途，在英國她可以學好多有用的，即使她將來打算回國發展，她畢竟也是一個海
外留學生，站出來賣身價也不同嘛﹗」什麼站出來賣﹖﹗這姑媽在說什麼話﹖﹗

「姑媽﹖﹗」昕瑤吶喊，姑媽大概是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連忙補口說﹕「我的意思是說她回來會
很容易找到工作做﹗」

「奶奶，我知道您為我好，處處擔心我處處為我著想，可是我已經那麼大了，難得可以出國見識見
識，我真的好想…好想出去走一趟﹗」昕瑤說著，語氣是那麼的充滿盼望和懇求。

「就是，最起碼，英國的空氣比這里來的自由﹗」姑媽總是口不擇言。

「昕瑤，你已經長大了，你不再須要奶奶的照顧了，好吧﹗你想走就走吧﹗奶奶不會留你﹗」奶奶
傷心的流下淚來。

「奶奶﹗您不要這樣說﹗小瑤永遠都會留在奶奶的身邊的，小瑤不走了﹗」昕瑤從沒看過奶奶那麼
傷心，看到奶奶掉眼淚，心就慌了，什麼盼望懇求早已經都忘得一干二淨了。

「什麼﹖﹗昕瑤﹗你不是說很想到英國看看，我連報名入學的表格都幫你填好了，都寄上了，你很
有資格，錄取機會很高耶﹗你不能放棄啊﹗」姑媽這下急了。

「姑媽﹗不要再說了﹗你看你滿身髒得很，還不快去洗個澡﹗」昕瑤故意扯開話題。

「說得也是﹗OH MY GOD﹗真的好臭好髒啊﹗怎麼我都忘了﹗這樣跑出去不破壞我的IMAGE才怪，怎
麼說我還是一個貴婦嘛﹗太丟臉了﹗昕瑤快帶我去沖涼﹗」姑媽就是善忘，什麼好的壞的都不會在
她腦袋停留多久。就這樣，這兩個女人的『戰爭』就此暫時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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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那麼沒有原則﹐之前不是說好了要我無論如何也得說服你奶奶的嗎﹖怎麼人家只掉幾滴眼
淚你就心軟妥協了﹗太沒志氣了吧﹗」姑媽一邊抹頭髮一邊說話﹐還一邊咬著餅干﹐可以說是有一
身多用的本領﹗

「你不知道﹐我那麼大都未曾離開過奶奶﹐現在冒冒然的說要走﹐還是一走就要到英國那麼遠﹐她
很不捨得我的﹐我更加不捨得她了。」昕瑤解釋著﹐還幫忙姑媽整理著衣服和行李﹐眼睛更要老盯
著門外看﹐深怕奶奶會一個不提防的闖進來﹐她也是有一心能多用的本領﹗

「拜託﹗你今年幾歲﹖還要奶奶來侍候嗎﹖長大了離開到外地闖天下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了﹐你那
個奶奶就是那麼的老古董﹐老是那麼的想不開﹗啊喲﹗WHAT IS THIS﹖﹗討厭﹗怎麼老是那麼那麼
多蚊子﹗」啪﹗的一聲﹐姑媽打倒了一隻企圖要『襲擊』她的蚊子﹗

「奶奶這麼老了﹐我是應該多陪伴她的﹐更何況她經歷了兩次骨肉分離的痛苦﹐難免是心裡有些陰
影的。」昕瑤話中有話﹐瞄了姑媽一眼﹐似乎要提醒她別再和奶奶毆了。

「什麼嘛﹗是她自己想不開﹐當初BOBBY有什麼不好﹐她就是要反對﹐我一氣之下才走的﹗你爸和
你媽在一起的時候﹐她也不是說了好多難聽的話﹐你不知道而已。」姑媽辯護。

「可是你們畢竟是兩母女啊﹗說話需要那麼爭鋒抗禮嗎﹖不認識你們的人看到你們兩母女的『相處
之道』﹐不嚇壞才怪﹗」昕瑤忙著點蚊香﹐也忙著關窗口。

「小瑤﹗你們這裡沒有殺虫濟或者蚊香之類的嗎﹖好多蚊子耶﹗」姑媽投訴﹐手不停的左打又拍﹗

「有﹗你現在沒看到我在點著蚊香嗎﹖就是不明白你是不是在這裡出生的﹐那麼怕蚊子﹐難道你以
前住這裡的時候就沒被蚊子叮過嗎﹖」昕瑤暗笑﹐這個姑媽老是象小孩子一樣﹐總是要她這個後輩
侍候照顧﹐少一點細心都不行﹐真麻煩。

「好了﹐不要說以前了﹗」姑媽怕談起以前的事﹐這和奶奶一樣﹐「我們說將來吧 ﹗說說你的男
朋友﹐怎樣﹖」

「男朋友﹖﹗什麼男朋友﹖﹗我可沒有。」昕瑤的臉蛋立刻掀起了一陣紅雲﹐她是很難騙倒他人的﹐
臉色和眼神往往就領先『出賣』她。

「我是說你的愛人耶﹗你聽不懂嗎﹖那個什麼什麼揚的。」姑媽故作糊塗﹐她哪會不記得昕瑤心上
人的名字﹖

「是方子揚﹗噢﹗姑媽﹗你戲弄我﹖﹗」昕瑤滿尷尬的﹐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說者無心﹐
聽者有意﹐這回昕瑤要別人相信她和子揚只是朋友那麼簡單就難了。

「我可沒說什麼噢﹗是你自己泄了底﹐哈哈﹗女孩子長大了﹐一定是要談婚論嫁的﹐有什麼害臊的﹖
他也長得蠻英俊的﹐一表人才﹐不錯啊﹗」姑媽對子揚贊不絕口。

「可是奶奶好象不大喜歡我們來往。」昕瑤輕聲細語的說出內心的隱憂﹐可是卻怕這樣又會造成奶
奶和姑媽之間的鴻溝更大。

「又是那個老古董﹗我就是說過嘛﹗她就是愛棒打鴛鴦﹐老是愛拆散別人﹐我懷疑她年輕時一定是
被男人甩過﹐不然的話不會那麼變態﹗」姑媽故意提高嗓子﹐ 她真的唯恐天下不亂﹗

「姑媽﹗你小聲一點﹗別讓奶奶聽到﹐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好嗎﹖你在這樣下去﹐我可要生氣了﹗」
昕瑤警告﹐難得的發脾氣。

「好了好了﹐我的寶貝小瑤﹐不說就是了。我們說回你的那個子揚噢﹗」姑媽一臉的邪笑﹐「以你
姑媽我那麼多年看男人的經驗﹐看得出他好象不大適合你耶﹗」

「怎麼說﹖﹗你才見過他一次﹐而且他還是匆匆的走了﹐連半句話都沒談上﹐你怎麼知道他不適合
我﹖﹗」昕瑤瞪大雙眼﹐可有興問罪師之意。

「咦﹗剛才不是有人口口聲聲的說自己和別人只是朋友嗎﹖為什么現在那麼緊張﹖哈哈﹗小瑤﹐你
的心事可瞞不過我的﹗」姑媽取笑﹐帶著勝利的口氣。

「是﹗是﹗是﹗我投降了﹗姑媽﹗可是﹐我覺得我和他是沒什麼可能的﹐他畢竟是一個外地人﹐我
們。。。。哎﹗別說了。」在姑媽面前﹐還說什麼矜持呢﹖﹗

「原來他不是本地人﹐如果他心中是有你的話﹐要見『家長』那麼重要的事﹐他竟然能夠拋開你就
竟自走開﹐從這一點就看出他是多麼的不在乎你﹗說真的﹗他是哪裡人﹖」姑媽對這個子揚好奇起
來了。

「以前是台灣人﹐後來舉家移民到英國去了。」昕瑤心不在焉的說﹐談起他﹐她總是這一副樣子。

「英國﹖﹗噢﹗我這下可明白了﹗」姑媽大叫。

「什麼﹖﹗我。。。我去英國﹐不是為了他﹗」昕瑤跳起來﹐出奇的緊張。

「好拉﹗大家心照不宣吧﹗你這小瓜﹐哎﹗好有我當年的風范噢﹗你到底有沒有試探過你在對方心
目中的地位﹖」

「怎麼試探﹖我才不幹這種事﹗多丟臉﹗」

「好吧﹗那麼你就繼續在這裡自怨自艾吧﹗」

「姑媽﹗你。。。你還是。。。還是可以不妨說來聽聽的。」昕瑤真的死要臉。

「難道你們拍拖了那麼多年﹐竟然連一次手都沒拉過。」姑媽疑惑極了。

「誰說我們拍拖﹖他根本就沒向我作過任何承諾﹐我。。。我。。。可不能自己開口吧﹗」昕瑤此
刻充滿了少女情懷應有的瑰腆。

「怎麼不能自己開口﹖﹗你愛他就是要讓他知道啊﹗憋在心裡有用嗎﹖」姑媽驚呼。

「怎麼讓他知道﹖我可開不了口﹗姑媽﹐好了不要再說這樣的話題了﹗」昕瑤又要轉換話題了﹐她
往往就是這樣﹐遇到問題就只會退縮逃避﹐不肯面對。

「你怎麼啦﹗」姑媽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眼睛猛盯著昕瑤手上的衣服。

「我﹖﹗沒什麼啊﹗」對于姑媽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昕瑤也有點驚愕了。

「沒什麼又為什么把你自己的衣服塞進我的行李袋裡﹖」姑媽看著這樣魂不附體的昕瑤﹐怪好笑的。

「噢﹗對不起﹗對不起﹗」

「好啦﹗你們這些中國女孩﹐就是那麼的婆婆媽媽﹐愛一個人又不要讓他知道﹐到底要拖到幾時呢﹖」
如果姑媽有什麼好辦法就說出來吧﹗但是昕瑤想一想﹐哎﹗姑媽可會有什麼好辦法呢﹖她的辦法不
就是叫她直截了當和他開口﹐這怎行﹖

「說也奇怪﹐這子揚看上去倒有點面善﹐不知從哪兒見過。」姑媽說道。

「是嗎﹖」昕瑤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看來現在姑媽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

「對﹗啊﹗我想起來了﹐他是在我七歲的時候見過﹐大概是四十四年前的事了﹐哎呀﹗糟糕﹗泄露
了自己的年齡﹗」姑媽想起以前她小的時候一段往事。

四十四年前﹖﹗昕瑤立刻回過神來﹐四十四年前﹖﹗難道她說的是那個『他』﹐昕瑤立刻敏感的想
起來了。

「不可能啊﹗都四十多年了﹐怎麼還不會老呢﹖﹗和四十年前的那個模樣一樣﹗」姑媽喃喃自語﹐
身旁的昕瑤就已經逼不既待的要問個明白了。

「姑媽﹗你瞎說些什麼﹖你說你在四十年前見過子揚﹖不可能吧﹗在哪裡見過﹖」

「當然不可能﹗哪有人到了這麼一把年紀還是那麼年輕英俊的﹐如果有的話我一定要第一個去請教
他是用什麼秘方保養的了﹗」姑媽還在說瞎話。

「姑媽﹗你不要再打攪好嗎﹖快回答我的問題﹗」昕瑤追問﹐或許她能從姑媽身上找到奶奶有心隱
瞞的一些事情。

「噢﹗我記得了﹐大概真的人有相似吧﹗簡直就是一模一樣﹐世上竟然有那麼像樣的兩個人﹐我記
得當時爸爸﹐啊﹗就是你爺爺了﹐他帶著我來到附近的一個村落﹐什麼村我已經忘了﹐畢竟當時自
己還很小﹐當天下好大的雪﹐爸爸抱著我緊緊的﹐來到一間欄木屋子﹐比這裡還要殘舊呢﹗招待我
們的是一位老伯伯﹐還有一個小哥哥﹐後來爸爸就跟著那個伯伯進了一間空訪子﹐還叫我不許進去﹐
和那個小哥哥在外頭玩﹐我哪會聽他的話﹐那個小哥哥笨得很﹐什麼抓迷藏家家酒的游戲都不會玩﹐
我才難得理他呢﹗就勁個兒走進房子裡找爸爸﹐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當我第一眼看到那個躺在床上
的帥哥哥時﹐哇﹗他是那麼的英俊那麼的迷人﹐他好象在生病了﹐臉色蒼白﹐有一股難掩飾的悲寂。
在鏡子裡﹐我看得非常清楚﹐因為爸爸不允許我進去的﹐我只好偷偷的在門外偷看那一個能反射他
們影子的鏡子﹐他有一雙不大不小的眼睛﹐凝睇時蕩漾出幽波﹐瞬動時燃爍著熱情﹐玲瓏的口譜﹐
便是不語的時候﹐也像是有溫柔蕠語在低低傾訴。看得出他的神情十分頹廢﹐終日愁眉苦臉的﹐臉
上沒有半點朝氣。」姑媽說得陶醉其中﹐昕瑤也聽得出神了﹐大家都好象回到了那一個時候﹐那一
個景象。

半晌﹐昕瑤才回過神來﹐她用一種驚訝不能致信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姑媽。

「你看什麼啊﹖﹗」姑媽奇問。

「姑媽﹐你當時幾歲﹖」昕瑤難掩笑意的問。

「才七歲。」

「才七歲﹖﹗你就可以對一個男人看得那麼透徹﹗那麼清楚﹐還把別人形容得那 麼迷人。」

「哎﹗坦白告訴你﹐我看男人的本領大概就是因為看了我生平第一個看到的俊男而引發的吧﹗就是
這個男人﹐這個年輕的病哥哥﹐才讓七歲的我動了情﹐遲遲不能釋懷。」

「病哥哥﹖﹗」昕瑤稱奇。

「對啊﹗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即使是聽到爸爸喊他﹐也記不了﹐你別忘了當時才七歲﹐又已經
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哪能記得那麼多。」

「姑媽記得自己當時是七歲就好了﹐七歲就會迷上異性﹐你也難得的早熟吧﹗」

「他真的長得好帥耶﹗只可惜我們只是見過幾次面﹐就沒有再見他了。」

「姑媽﹗是不是這個人﹖」昕瑤立刻拿出那一張照片﹐『他』的照片。

「哎呀﹗是啊﹗就是他﹗你。。。你怎會有他的照片﹖給我好嗎﹖」這姑媽實在老實不客氣﹐說要
就要。

「不行﹗這是我先發現到的﹐打死我也不讓人。他真的很像子揚。」

「你這傢伙﹗是不是叫子揚拍了一張黑白照片來胡弄我﹖﹗」姑媽開始懷疑了。

「怎麼會﹖子揚才沒那麼無聊呢﹗他忙得很。姑媽你看清楚一點﹐這照片真的是拍攝于四十年代的﹐
有日期看﹐而且都發黃了﹐假不了。」

「那麼快就幫著別人說話了﹐女孩子太過遷就男人﹐不會被對方看重的﹗」姑媽提醒昕瑤。

「你有胡扯什麼啊﹖﹗」昕瑤再看回這個照片﹐實在難以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想著想著﹐思緒就回到當初她如何認識子揚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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