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瑤小築之創意坊
http://www.qyhouse.com
| 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二章 |
| 第二十三章 | 第二十四章 |
| 第二十五章 | 第二十六章 |
| 1-10章 11-20章 21-25章 |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柳紅嘆氣,走到普丹面前,說﹕「王子,別唸詩了,我們要打烊了!」
普丹瞪著她,口齒不清的說﹕「每天都對我說這句話,你不膩嗎?」
「這句話是我問你才對,你每天都來喝酒,我才不耐煩呢!」
「我是客人,我愛來就來,別管我!」普丹把酒瓶摔在地上,喊著﹕「再來一瓶酒!」
柳紅遞上一碗醒酒湯來,沒好氣的說﹕「喝了它,別說廢話!」
普丹順從的喝了,醉了又醒了,醒了又悲哀起來﹕「全是我的一廂情願,我和紫薇還未開始就
這樣結束了。」
「對,你是一廂情願,你根本是知其不可而為之。」柳紅拍著普丹,心裡,倒是對他有幾分同
情﹕「想開一點,紫薇根本不是你的,她只是你一個小小的希望,就像小孩子一樣,他們總是希
望得到這樣那樣的,當得不到的時候會不開心,但過了一段日子便會淡忘,開始另一個希望。紫
薇是你過去的希望,那麼,你就要開始別的希望了。」
「不,她不是我小小的希望,她是我朝思暮想的紫薇……你不能明白我心裡的痛的。」普丹喝
了一口酒。
柳紅淺淺一笑。
「我確實不明白你心裡的痛,可是,你聽過一句話嗎?愛是即使痛苦也會覺得美麗;愛是即使心
碎也會覺得甜蜜。如果你認為你是愛紫薇,那你有美麗、甜蜜的感覺嗎?」
「你說得倒輕鬆,讓你身歷其境你就不會這樣說的了。」
「我是沒這樣的經歷,可是沒愛情又不會死,我還有親情、友情,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愛
情只是錦上添花而已。」柳紅搶過他的酒瓶,咕嚕咕嚕的喝著。
普丹看著她,立即了解她的心情﹕「你在說違心的話吧?哪有女孩不想要愛情,特別是你們這
些中國人,不是很重視男婚女嫁的嗎?」
柳紅點點頭,自己已經老大不少了,竟然還未找到夫婿,難道要一輩子跟著柳青夫婦待在會賓
樓?她拿了幾瓶酒來,放在桌上,說﹕「眼看著身邊的人成雙成對、甜甜蜜蜜的,心裡難免會羨
慕著。可是,愛情這兩個字就好像和我八字不合,總是不見蹤影的。」
普丹打開了酒瓶﹕「那我們就是同是天涯淪落人了,大家都沒有愛情,讓我們一起面對著這沒
有愛情的日子。哎,說不定你以後也會經歷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哩,還笑我!」
「你何必為了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而痛苦呢?其實你現在應該珍惜眼前人,就像是其比,你的
父母,還有俄國的子民。」柳紅鼓勵的說。
「唉,只有其比值得我珍惜,他既是我的長輩也是陪伴我長大的好朋友,他才是真正了解我的
人。父母嘛,他們一天到晚處理政事,我想見他們一面都難啊!至於子民,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你就更應該去修補你和你父母之間的感情,難道就只為一個女人而放棄家人嗎?雖知道,
有家人愛護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我從小沒父也沒母,就只有柳青這個哥哥,沒他們對我千叮萬
囑,沒他們對我說窩心的話,所以你是多麼的幸福哩!」柳紅拉起俯伏在桌上的普丹,大喊:「好
了,給我起來,你也該走了!」
普丹不理她,繼續俯伏在桌上,慢吞吞的說:「我不回去,別吵我了,我想睡覺喔!」
柳紅再拉起他:「喂,起來呀!」
普丹不再理會她,他已經沈睡於他的夢裡,眼角還伴著那未乾的淚痕。柳紅用手帕拭去他的淚,
搖著頭嘆氣:「其實你也是一個挺好的人啊,我相信你會找到你最愛的女人的,振作吧!」
柳紅坐在旁邊看著他:「唉,我就只懂勸慰別人,卻不懂得勸解自己,失敗的柳紅呀!」自從
認識了小燕子和紫薇,日子裡就好像多了一種驚心動魄的刺激,可是她們成親以後,日子又好像
變得平淡。以前的日子多麼讓人回味,真想回到過去,與眾兄弟姐妹作伴多高興哩!
返回目錄
「唉!」爾康仰天長嘆,滿屋子的亂繞。
「別唉聲嘆氣了,負荊請罪吧!」永琪說:「還記得當初小燕子跑到翰軒棋社的事嗎?那時候,
你振振有辭的說我不對,有一大堆的道理來勸我。你還說,最後後悔心痛的還是自己。你想想看,
你沒有聽過紫薇的解釋,你就能把他們定罪嗎?何況,你和紫薇有這麼深厚的感情,你還不相信
她的為人嗎?」
小燕子瞪著爾康,氣憤的說:「永琪,你何必跟他說這麼多呢?是他氣走紫薇的,這個爛攤子
讓他自己收拾吧!」
「我現在不是知道錯了嗎?我也氣我自己呀,我求求你們幫幫忙。」爾康懊惱的說。
小燕子得勢不饒人:「哼!你有這麼多女人,現在紫薇才只有一個普丹,根本不算甚麼。這回,
讓你嚐嚐苦頭吧!」
永琪點點頭:「小燕子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你這樣冤枉紫薇,別忘了,你還有一個情敵。現
在,你在學士府,他們兩個都住在宮裡,記住『近水樓台先得月』呀!」
「好了好了,別說了,你們一人一句弄得我心煩意亂的。讓我好好的想想吧!」爾康想著紫薇,
滿腦子都是她,她過得好嗎?開心嗎?吃飽了嗎?想我嗎?
爾康拿著一束黃色的小花,急步走到漱芳齋,躊躇於此,久久而不進門。
大門打開了,明月走了出來,驚訝的問:「額駙,你怎麼站在這兒呢?你找格格嗎?她在裡面
啊!」
爾康悄悄的推開房門走了進去,焦急的四面張望著,輕輕的喊:「紫薇,紫薇!」
紫薇倚在臥塌睡著了,雙手放在那隆起的肚子上。爾康走過去,默默的看著她,又低低的喊:
「紫薇,紫薇……」
紫薇悠悠醒轉,睜眼看著爾康,滿臉疑惑的:「爾康,你怎麼在這兒?甚麼時候來的?」
「別管我!」爾康輕輕的撫摸她的面頰,憐惜的說:「我不吵你,你好好的睡吧!」
「你到這兒來,不是為了看我睡覺吧!」紫薇瞅著他。
爾康把那一束黃色的小花遞到她面前,笑笑道︰「沒有啦,剛才經過御花園順手摘下了這束雛
菊,我看它漂亮就拿來送給你了。」這個理由似乎太可笑了,連他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笑
容隨即僵住了。
紫薇把花送到鼻靖聞了聞,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它看起來似乎有點瘦伶伶的,好像碰一碰
就會折斷,有股楚楚可憐的味兒。」
爾康搶過了它,把書櫥頂上的花瓶拿下來,取出裡面的牡丹花,換上那束小花,對紫薇說︰「它
的確是太柔弱了,可是我就喜歡保護它的柔弱,還有它的平凡和真實,就正如我們的婚姻一樣,
我不希望再發生甚麼波折了,擁有一個平凡的家庭是我最大最大的期盼。請你原諒我,我不該對
你責備太苛。當初你說得對,我現在寧可選擇平平凡凡的愛一生,如果愛得轟烈,卻不能相守一
生,那就是一個真正慘劇了。紫薇啊紫薇,皇上替你改對了名字了,明珠格格,你的光芒照耀著
身邊的人,吸引著他們,使他們充滿迷惑。」
他走了過去,用手臂圈著她。「紫薇,我承認我自私,我要你一生中只有我一個男人,完完全
全的屬於我。我不能壓抑對你的佔有慾,更不允許別的男人親迎你。你想想看,我還能夠容忍普
丹和你有這麼親密的接觸嗎?」
「你還要我怎樣呀?我不是只有你一個男人嗎?我不是完完全全屬於你的嗎?」其實,紫薇早
已不怪他的自私了,因為她也自私,自私是戀愛中的人必會擁有的,如果沒有自私,那麼,那種
愛實在是太『寬容』了。她握住了他的手,問︰「像這樣的一個你居然要低聲下氣的跟我道歉,
你不覺得委屈嗎?」
「確實覺得委屈,但你是唯一一個能讓我委屈的人,委屈但不後悔。」
「那你也被我迷惑了?」
他點點頭﹕「從認識你那天起就被你迷惑了,但無論是鬼迷心竅也好,是上天註定也好,能擁
有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收穫。」
「多傻!」紫薇笑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聲音顫動了﹕「那……你願意跟我回去嗎?」正說著,他看到一團藍
色的東西在牆邊蠕動,是藍月。他把藍月從地上抱了起來,孩子氣的對牠說﹕「藍月啊,你去問
問你的主人,願不願意跟我回家。」然後把藍月往紫薇的懷裡送,而牠就很識趣的向紫薇撒嬌,
用毛茸茸的腦袋在她的胸前摩擦,再聳聳鼻子。
「你看到沒有?牠要你跟我回家呀!」爾康大喊。
紫薇噗哧一聲笑出來,拚命的點頭。「既然兩位大人有命,奴婢不得不遵命啊!」
爾康高興的大喊﹕「謝謝紫薇!謝謝你!」
「喵!」藍月也來湊熱鬧,似乎要告訴爾康牠才是大功臣。
「謝謝你了!」爾康熱心的撫摸牠的小腦袋,笑不攏嘴的說。
「兩個大傻瓜!」紫薇笑著,慢吞吞的站了起來,步履蹣跚的走了兩步,爾康立即扶著她,心
痛的說﹕ 「有了身孕,很辛苦吧!」
「一點也不辛苦。」紫薇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幸福的笑﹕「只是多了一點點的負擔。那就是
愛,自從懷了這個孩子,我心裡的愛就愈來愈多,一個肚子裡肩負著我們三個人的愛,這麼多的
愛,怎麼沒有甜蜜的負擔呢?」
返回目錄
明天,是普丹和其比回國的日子。這天晚上,乾隆在宮裡設宴,為他們餞行。爾康紫薇也出席
了這宴席,本來,褔晉是不許紫薇去的,說是怕她動了胎氣。可是,紫薇說普丹和其比是大清的
貴賓,不出席就代表不尊重他們和乾隆。況且,她和普丹的傳聞大概已經傳遍宮中了,不出席就
更惹人懷疑了,正因如此,她就更不能不出席了。
爾康把紫薇按在圓桌前,體貼的說﹕「這裡風大,我到漱芳齋去拿披風過來,你別走開,我很
快就回來。」
紫薇點點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搜索著永琪和小燕子的蹤跡,無聊的看那川流不息的人潮。
在遙遠的普丹看到了紫薇,他走了過去,坐在她身邊,說﹕「發甚麼呆?怎麼只有你一個?爾
康呢?」
紫薇被他嚇了一跳,用一對受驚的眸子瞧著他。「他去拿披風了。」
「嗯。」他點頭,目光轉移到她的肚子。「多大了?」
「七個月了。」
他們兩人沒有說話了,互相凝視了好一會兒。還是紫薇先開口﹕「我們結拜,好嗎?做我的好
哥哥,好好的愛護我、保護我。」
「我並不想做你的哥哥。」他猛然的搖頭。
「哦,普丹。」紫薇哀愁的看著他。「不要這樣子。」
「我不做你的哥哥。」他神色嚴肅,昂頭說﹕「我只要做你的朋友,就好像爾康和小燕子的關
係一樣。做你的哥哥要照顧你,我才不幹呢!」
紫薇楞住了,呆呆的看著他,還以為他會說那些要做她的丈夫的話,還以為他沒有死心……哎,
管他是朋友還是哥哥,總之不是丈夫就好了。真想不到他如此想得開,心裡的大石該放下了吧!
她正視著普丹,普丹也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然後,她笑了,他也笑了。
「你耍我呀?」紫薇笑著說。
普丹頓時裝傻,一副冤枉的樣子﹕「沒有啦,我哪有捉弄你?你多心了吧!」
正說著,柳紅走了過來,說﹕「你們似乎已經沒事了,對嗎?」
「柳紅?你怎麼會在這兒呢?」不止柳紅來了,柳青和金瑣也來了。紫薇奇怪的問﹕「你們怎
麼進宮了?」
「怎麼了?不歡迎我們了?」柳紅呶著嘴。
「你這是哪兒的話呢?真是的,別逗我了!」紫薇抱著自己的肚子。
「 這是我的主意,之前打擾他們這麼多,所以我邀請了他們算是答謝他們。」普丹回答紫薇之
前的問題。
柳紅揚揚眉毛,笑著。「你別以為一頓飯就能打發我,每天跑來會賓樓,害我每天聽著那些『舉
杯消愁愁更愁』。我告訴你喔,這頓飯是補償不了的,你還欠我很多東西哩!」
「啊!是嗎?有這回事嗎?」普丹尷尬地說﹕「你別取笑我了。」然後,普丹笑了,柳紅笑了,
紫薇笑了,她肚子裡的小孩也微微在動,好像也笑了。
「你們這麼開心,在說甚麼呢?」爾康拿著一件披風走了過來,披在紫薇的肩上。
柳紅羨慕的看著。「爾康真是體貼,羨煞旁人啊!」
「你別羨慕了!」普丹定定的注視著柳紅,眼神裡盡是一片真摯﹕「我保證你以後一定會有個
對你很好的丈夫,相信我。」
柳紅抬頭看著他,愕然的問﹕「你保證?你能保證甚麼?」
「你聽我說就是了,沒錯的!」
柳紅喊﹕「你憑甚麼要我聽你的?」
普丹不耐煩的說﹕「哎呀,你煩不煩呀?我剛才不是說了,聽我的就沒錯了。」
「我說,你才煩呢!無緣無故的保證這保證那的,還惡人先告狀,無理取鬧。」
紫薇看著他們,被他們弄得哭笑不得的,充當起和事佬來。「好啦好啦,這有甚麼好爭論的。」
然後在柳紅耳邊輕聲說﹕「你今天怎麼了?學了小燕子那一套了?怎麼像個潑婦似的?」
柳紅也感覺到她的「變化」,但這「變化」好像都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了,那究竟是從甚麼時
間開始的呢?嗯,大概就從認識普丹以後開始吧,她潑婦的樣子就好像是在他的面前才會表現出
來。普丹有的,她都沒有,就只有這張嘴能跟他較量,她就是要贏一次嘛……她猛然想起,她還
未問清楚哩﹕「喂,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底能保證甚麼?說呀,能保證甚麼?」
「我就是能保證嘛,不要問了!」 普丹的臉泛紅了。
「不行,快說!」
「因為我就是那個丈夫,因為我愛你,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妻……」普丹不由自主的喊了出來,
聲浪大得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柳紅蠕動了一下,羞怯的看著他,避開了他的目光。她夢囈似的自語﹕「丈夫……未婚妻?我
嗎?」
「對!就是你!」普丹拉著她的手,對眾人宣佈﹕「我普丹今天藉此宴會宣佈,柳紅是我的未
婚妻,回國以後我會舉行盛大婚禮迎娶她。」
她不敢相信現在的所見所聞,淒然微笑著問﹕「你,真要我嗎?」
「是的,我確定。難道你不喜歡我嗎?答應我吧!」
「我只是一個平民而已,不值得你這樣子。」
「我不介意,只要你願意的話。」普丹的雙眼是這麼的誠懇,這麼的真摰。「說句話吧,不想
的話就說不願意,我不強迫你,你也別讓場面給僵著。」他笑笑。
她嘆了口氣。「可是……」她有些猶豫,卻終於說出了﹕「好,我答應你。以後你去哪我就跟
到哪,無怨也無悔。」
眾人一陣歡呼,為這對準新人高興著。柳青感動得差點為柳紅找到婆家而流淚。「終於把柳紅
給嫁掉了,老天保佑啊!」
紫薇也心感安慰,普丹終於找到了他喜歡的人,找到一個廝守終生的「紫薇」,她也放下心頭
大石了,無牽也無掛了。
此時,永琪、小燕子和捧著一碗藥的綵綾來到了。綵綾把藥端到紫薇面前,熱心的說﹕「紫
薇姐姐,這是老佛爺特地托太醫開的藥,說甚麼安胎補血的,還說孕婦懷孕和生產時會流失很多
血,喝這個最補了。」
紫薇接過藥碗,微笑說﹕「謝謝你了。」然後她喝乾了整碗藥,吐出了一口氣,喃喃地說﹕「這
碗藥就好像我們的感情一樣,那黑呼呼的藥正是我們之間的感情,只有喝下去的人才能明瞭箇中
的味道,別人看不到也摸不著。咱們經歷了那麼多,有悲有喜,由苦澀熬到了今天的甜蜜。看著
大家成雙成對,都找到了心中的所愛,我啊,真的覺得此生無悔。」
「紫薇說得對,就像那首歌所說的,『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我們相遇。自從有了你,
生命裡都是奇蹟。多少痛苦,多少歡笑,交織成一片燦爛的記憶。』」永琪回憶起他們所經歷的
事,由衷誠摯的說。
小燕子眼眶一紅,嘴邊還不忘帶著個可愛的笑容。「你們兩兄妹幹嘛,忽然說這些感慨的話,
害我想大哭一場哩!」她眼珠一轉,盯著永琪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甚麼陰謀,想害我在這
兒大出洋相,你甭想!」
永琪冤枉的喊﹕「我哪有?你才想害我在這兒大出洋相哩!」
「好了,你們不是又想展開罵戰吧?」紫薇笑嘻嘻的說。
小燕子輕輕的揍了紫薇一拳,強詞奪理的叫﹕「你欠揍是不是?我看在我乾兒子的面子上才不
說你,你倒先罵我了。」
紫薇沒好氣的認錯。「算我錯了,原諒我好嗎?好了,別說了,宴會快要……」忽然,一陣痛
苦湧上來,她聽到自己一直說﹕「快要……快要……」她抓緊了小燕子的手,額上冒出了冷汗,
然後痛楚減輕了,她說﹕「好痛……」
爾康撲到紫薇面前,攥緊了她﹕「怎麼了?沒事吧?孩子踢你嗎?」
紫薇在餘痛之中,重複著剛才的話。「快要……快要……」第二陣痛苦來了,她咬緊嘴唇,不
願叫出聲來。「我想,快要生了!」
「怎麼辦?生了,生了,紫薇要生了。」小燕子接著說。
永琪奇怪的問﹕「紫薇的孩子不是只有七個月而已嗎?怎麼會這個時候生的?」
小燕子也覺得有點奇怪,可是她說不出哪裡奇怪﹕「對呀,不是只有七個月嗎?以前在大雜院
也有很多不足月的嬰兒出生,但不會這麼早吧!」
「哎,現在不是討論問題的時候,紫薇要生了還說甚麼哩。」柳紅插話。
爾康看著這樣的紫薇,心魂俱裂的喊著﹕「紫薇,別嚇我啊!來人呀,格格要生了!」
柳紅急速的命令著﹕「爾康,等不及來人了,先抱紫薇回漱芳齋再說。明月、彩霞,你們趕快
燒熱水,要不斷的燒熱水,準備好乾淨的被單帕子,愈多愈好。還有,要把藥爐燒起來,待會太
醫可能需要熬藥的。小卓子、小鄧子,你們兩個儘快傳太醫、產婆。」
爾康看著鎮定的柳紅,上前問﹕「我能幫上甚麼忙?你儘管說。」
「你甚麼也不用做,只需要陪在紫薇身邊。聽我說沒錯了,以前住在大雜院,這種事見多了。
別擔心,這裡有這麼多人幫忙,她不會有事的。」
「謝謝你。」 爾康抱起紫薇,柔聲說﹕「紫薇,為了我們大家要撐下去,知道嗎?每個人都期
待你的好消息,你不能出事的!」
紫薇點點頭,費力的喘著氣﹕「知道了,要撐下去……撐下去……」
返回目錄
時間那樣緩慢的流過去,紫薇一陣迷糊,一陣抽搐,還有說不出的痛楚。她知道,一個有修養
的產婦是不能叫的,她不敢叫,只是憋著氣,嘴唇都快被牙齒咬破了。
產婆趕到了漱芳齋,她架起了紫薇的手臂,溫柔而鼓勵的說﹕「格格,別怕,要勇敢一點。儘
管叫出來,別忍痛,使出你所有的力氣把孩子生出來!」
「啊!」紫薇她尖著喉嚨,大喊﹕「啊……好痛喔……」
這一喊,嚇我爾康直跳起來,哀求的叫﹕「天啊!別再折磨紫薇了,饒了她!我願意代她受折
磨,求求你!」
乾隆上前安慰著﹕「別擔心,紫薇多少次的生死邊緣都熬過去了,有朕的洪福罩著,她娘的保
佑,她怎麼會有事呢?何況,她怎麼會捨得離開我們呢?」
褔晉正用一條毛巾拭著紫薇的汗,淚和汗都混在一起,濕透了頭髮和衣服。那腹部肌肉的緊縮
使她知道另一陣痛楚又要來了,她抓緊了棉被,淒厲的喊﹕「爾康,爾康……」一灘殷紅的血染
紅了被單,丫頭們把它換掉,可是新的血還在不斷的流出來。明月提著乾淨的熱水進來,把那些
染紅的髒水都換掉。
爾康看見了明月、彩霞如獲救兵似的,焦急的詢問﹕「紫薇怎麼了?怎會喊得如此淒厲?太醫
怎麼說?沒事吧?」
「孩子還未生哩,額駙,不能多說了,我們還得趕緊幹活呀!」
爾康盯著那盆血水,心神俱碎。「我真該死!紫薇在裡面受苦,我卻幫不上一點忙。」說罷,
就往房裡衝。
褔晉看到他,大急,就把他往房外推﹕「你怎麼進來了?快出去!男人不能進血房的!」
「你讓我如何安心呢?我幫不上忙,起碼讓我看守著紫薇,陪著她走這段艱苦的路。」
紫薇聽見爾康的聲音,急忙找尋他。「爾康,你在哪裡?爾康……」
他奔到床前,只見她臉色慘白,眼中怖滿紅絲,渾身的衣衫都是濕漉漉的。他坐在床沿上,用
吻印在她的額頭。「我這麼愛你,無論如何不要拋下我不管,我求你。我只要你平安無事,其他
的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孩子也不要了。」
紫薇衰弱的在他耳邊說﹕「不要這樣子,我要孩子,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好了,見到你一面
我已經滿足了,我不願把痛苦分擔給你,你出去好不好?」
「我不出去,不是說有褔同享,有難同當嗎?我恨不得痛苦的是我,受苦的是我。為甚麼每次
受苦都是你?為甚麼每次受苦的時候你都要我出去?」
紫薇笑了笑。「傻瓜,你聽話呀!先出去吧!我沒事的,你等我。」
柳紅拉著爾康死命的把他往門外推。「你先出去,你留在這兒也無濟於事,你在這兒她反而多
一份顧慮,你就讓她安心的生產,就算是幫紫薇的忙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那樣的漫長、那樣的痛苦。現在,即使是多強烈的疼痛,她也疲倦得叫不
出來了,剛才瘋狂的尖叫使她的聲音沙啞無聲。迷糊中,她感覺到有人不斷地替她拭汗,對她灌
藥,喊她的名字。那麼的模模糊糊、朦朦朧朧,她依稀看到一隻蝴蝶繞著屋子飛,視線隨著牠的
移動。紫薇看著蝴蝶,感覺很親切,就像家人一樣,好像她的娘親守候著女兒一樣。牠停在紫薇
的手上,對著她似笑非笑的,這是要她支持下去嗎?娘啊,這麼多年來我已經很累了,太多的東
西要撐起來了。真的好想回到過去,很想娘抱著我睡,牽著你溫暖柔軟的手唱歌……這,好像已
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我真的好想跟娘在一起。
她幾度伸出手去,那點點的光飄渺不定,幾欲觸及,卻空手而回。她喃喃的說﹕「蝴蝶呀,別
再流連了,回到你有情相守的地方,那裡才是你的家。」
產婆看著這等情況,逃也似的奔向太醫向他求救﹕「奴婢不才,奴婢沒辦法了!孩子始終是頭
上腳下,轉不過來,而且格格……情況實在危急呀!」
於是,太醫也進了血房,他隔著屏風指導著產婆﹕「你們先讓格格清醒,給她澆冷水也好,給
她塞人蔘片也好,總之,不能失去意識。」
「紫薇!」令妃在她嘴裡塞一片人蔘,又不斷的給她敷冷帕子。「好紫薇,支持下去!用點力!
孩子在喊你哩,他是多麼盼望出生來見你,你絕不能放棄的!想想看,將來看著孩子成長是一件
多幸福的事,為了孩子,為了爾康,為了自己,還有為了我們大家撐下去。」
褔晉也喊﹕「紫薇,他在努力出生了,我們褔家的孩子是多麼的勇敢,你也要以孩子為榜樣,
你要支持啊!」
紫薇點點頭,使力的呼吸,一陣劇痛痛得她全身都痙攣起來。「啊!孩子啊,聽話,快出來!」
門外的爾康聽我魂飛魄散,只徘徊在血房前,緊緊的盯著那木房門,手攥得緊繃的喊﹕「紫薇,
我不許你放棄,失去了你這個小女人,大男人怎麼活下去呢?你不能把我扔在一角,我需要你,
只要你!」
乾隆看著漆黑的天空,心裡滿是擔憂,他暗自祈禱﹕「雨荷,求你保佑紫薇渡過難關,朕老了,
經不起這種打擊,更經不起白髮人送黑髮人呀!只求蒼天眷顧紫薇。」
小鄧子也捧香默禱﹕「菩薩保佑格格大難不死,逢凶化吉 !老天啊,不是說好人得好報嗎?
格格是絕頂的好人,平日待奴才如親人,永遠只有別人欠她的,這麼好的格格往哪兒找。千萬千
萬要保佑格格呀,小鄧子謝過所有神仙了!」
血房內傳出紫薇的喘息哀嚎聲﹕「啊……孩子啊,娘快撐不下去了,出來呀!」就在一陣驚天
動地的呼喊以後,聽到的是嘹亮的兒啼聲。
產婆利落的剪斷臍帶,用襁褓裹住嬰兒,喜悅的喊﹕「恭喜恭喜!是個小格格!」產婆把嬰孩
抱到床邊,讓紫薇看。她撐起身子,這孩子有紅通通的、細褶的臉,她伸出手去,摸著那軟綿綿
的小手,這是她的骨肉,她的女兒。
爾康馬上衝到紫薇床前,四眼通紅。「紫薇,你太偉大了,謝謝你。」他看看女兒,那皺縮的
一團東西就是他的親骨肉,太難以相信了,原來人可以這麼細小的。
小燕子興奮的喊﹕「我看,這個小格格一定會像紫薇才貌雙全的,哈哈,得快點找個好女婿了。」
永琪笑著。「用不著這麼急吧,她才是嬰兒呢!我看,你該想想我孩子的事才對啊!」
「我才不要生孩子呢!」小燕子撥開紫薇額前的頭髮,精靈的說﹕「這麼偉大的事當然是紫
薇才會幹的了,哪裡輪到我呢?」
柳紅也說﹕「紫薇,小燕子說得對,你太偉大了,沒有甚麼事能比當母親更偉大了。」
爾康見紫薇沒有回話,輕喚﹕「紫薇……紫薇……」
紫薇還死死的盯著那隻蝴蝶。「牠由何處來?往何處歸去?飄啊飛啊,回到那個純潔無瑕的時
候了。」
眾人傻看著她,沒有一個能聽懂她的話,柳紅害怕而顫抖的說﹕「有沒有人聽懂她的話?她……
這是迴光返照嗎?別人說,人在臨死前會……」
爾康怒目相向,說﹕「誰說紫薇會死?甚麼迴光返照,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紫薇並沒有理會他們,繼續說﹕「人生識字憂患始,我就是認識太多,忘得太少,負擔太重了,
再也飛不起來了。當最後一顆眼淚化為蝴蝶,又能飛多遠呢?」
返回目錄
爾康見紫薇這個迷迷糊糊的樣子,他真的害怕了,害怕她真是迴光返照,他緊握她的手,吻著。
「紫薇,你別嚇我,你在說甚麼呢?不要說這些話,別再嚇我了,求求你!」
令妃眼裡滿是淚水,她喊著﹕「太醫!快來看看紫薇呀!」
這一喊,個個都趕來。太醫急忙趕到,翻開眼皮察看她的瞳孔,再替她把脈,一陣顫慄。「恕
臣無能為力,格格太衰弱了,早已筋疲力竭,而且她失血太多,情況不太樂觀呀!」
小燕子激動的抓住太醫的衣服,哭著喊﹕「你胡說!上次她幾乎病死的時候你們也這麼說,最
後還不是給救過來了。」
「那是因為上次有香妃幫助,可是現在恐怕連香妃也救不了格格了。大家得珍惜最後這點時間
陪格格走完這段路。」
「甚麼是最後這點時間?你還呆著幹嘛?快去開藥方熬藥,把所有的太醫都給朕統統請來。」
乾隆氣沖沖的瞪著太醫。
「是!遵命!」太醫顫聱應道。
乾隆在床前坐下來,淚珠如雨灑下,用無比溫柔的聲音說﹕「好女兒,朕要你活著,你怎麼忍
心離開朕,讓朕白髮人送黑髮人,你說,朕情何以堪呀?」
「紫薇,如果你離開了,他們欺負我,我怎麼辦呢?」小燕子拭著淚。
「求你,不要走!」爾康滿臉淚水,聲音沙啞﹕「紫薇,你不能這麼殘忍,不能把悲哀和痛苦留
下給我們。孩子才剛出生,她在哭,在喊娘,她需要你。藍月也想你,以後你不在,誰照顧牠呢?
你不該這樣遺棄我,你走了,你教我怎麼支撐下去。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的一切。你的生命這麼
豐盛,這麼美麗,你不能讓它稍瞬即逝,要活著,為大家的期盼而活著。要記住你的承諾﹕『山
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紫薇長嘆一聲。「走到盡頭了,我已無力前行。只望你們能牢牢握住我最後的一滴淚,或許,
來生能憑這滴淚再相遇相知。」
爾康喊﹕「甚麼來生?不管來生怎樣,我只要今生。你無力前行,那我揹著你,哪怕是一千里、
一萬里,只要有你,我甚麼都不要。」
「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她終於吐出了聲音,努力的唸﹕「只怕往事如煙,蝴
蝶如夢,我惟有化作相思淚。」
室內一脈沈寂,只有飲泣聲此起彼落。紫薇依舊盯著那蝴蝶,她淒然一笑,氣若游絲,低低的
唱著﹕「我向你飛,雨溫柔的墜,像你的擁抱把我包圍。我向你飛,多遠都不累,雖然旅途中有
過痛和淚……」
光芒慢慢地散去,蝴蝶輕伏在她的臉上,這是向她作最後的告別還是趕來見她最後一臉?然後
牠又消失無蹤,像是帶走了一切,又像是回到那個純潔無瑕的時候了。
她眼睛慢慢的闔攏,聲音小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聽見﹕「我向你追,風溫柔的吹,只要你無怨我
也無悔。愛是那麼美,我心陶醉,被愛的感覺……」
紫薇沈睡在一片雲霧裡,朦朦朧朧,飄飄盪盪。從未覺得如此舒服,就像睡在親娘懷中,被那
柔軟溫馨的手臂包圍著,無憂無慮的飛著、飛著、飛著……
***********************************************************************************br>
漱芳齋內,一派莊嚴肅穆。乾隆不願驚動紫薇的法身,把她的靈柩停在漱芳齋園中,藍白兩色
的紗幔隨風飄揚,就像蝴蝶般翩翩起舞。太監宮女全身素服,跪了滿地,同樣地,紙錢亦灑了滿
地。紫薇的靈位前擺著案几,燃燒著的白燭也替她垂淚。十多個和尚手持著木魚,不斷誦經,他
們每敲一下木魚每唸一遍經文就撕裂了眾人的內心,無一不是淌眼抹淚的。
皇親貴族們逐一上前致祭,每個心裡都虔誠的祝禱。
爾康形容憔悴,跪在靈堂前,拚命燒著紙錢,心裡呼喊著﹕「山還有棱角,天地還沒有合併在
一起,昔日的諾言言猶在耳,但其人何處?」
明月也抱著那剛出生的小嬰兒跪在靈堂前,代她向眾人磕頭。
乾隆在永琪和令妃的攙扶下來到靈堂,褔倫立即迎上,著急的說﹕「皇上,你怎麼來了?白髮
人送黑髮人不吉利呀,皇上還是回去休息吧!」
看著這悽慘的情景,乾隆脹紅了眼眶,說﹕「你不是也在這嗎?不管怎樣,她是朕最鍾愛的的
女兒,回去了還不是想著她,倒不如過來見她一面。現在只求她安心上黃泉路能儘快投胎,朕幫
不上忙,只能把她的身後事辦得風風光光,這樣精神才有點寄託。」
「皇上。」令妃圈著乾隆的手臂。「別太難過了,龍體要緊啊!紫薇看見你們這樣,教她如何
安心上路呢?」
永琪看著乾隆疲憊的神態,蒼白的鬢髮,他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感覺,他老了,他在眾人面前
總是堅強威嚴,可又有誰明瞭他眼角裡也充滿了辛酸的淚水。他抓住了他的手,衡量出他對紫薇
的愛,只有紫薇能讓他緬懷雨荷的種種,那份愛是多麼深切,多麼強烈,多麼細膩。
乾隆祭完紫薇,他眺望著天空。「雨荷,你怎麼不保佑保佑紫薇?怎麼忍心收回這麼一個才氣
縱橫、真摰善良的女兒?你在恨我吧?恨我的言而無信、恨我的一走了之。不然的話,你不會收
回紫薇。你這是對我的報復嗎?你讓我嚐盡了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的煎熬了。」他悄悄的拭去眼
淚,替紫薇難過,也替雨荷難過,更替自己難過。
返回目錄
月亮輕輕的照在那微笑著的小臉,只有童稚的她從不知道母親已遽然長逝,她依舊沉睡著,
靜靜的等愛。靜夜裡,似乎多了風的輕喚,多了蟲的鳴叫,多了花草間的問候,還有蝴蝶的照料。
連日來的勞碌,爾康在體力過份透支下不安穩的睡著了。睡夢中,他流連於紫薇在漱芳齋的房
間,她多少次在這床上徘徊生死邊緣,多少人在這床前呼喊她的名字,落下那悲傷的淚水,又多
少次在這副琴前歌唱著﹕「天蒼蒼,地茫茫,你是我永恆的陽光。山無稜,天地合,你是我永久
的天堂……」歌聲裊裊,這天籟引領著他的思潮起伏,只是人面已全非了。
天空下著細雨霏微,雨水滋潤,大地、屋簷自管自的滴著水,花草領受著雨水的恩澤,花開遍
地, 蜂飛蝶舞。 花香瀰漫在整個後園裡,微風過處,都能嗅到那種令人身心舒坦的清香。微微
徐風吹拂著葉子,隨著涼風搖擺,一絲絲涼風滲透心裡,使人精神一振,點滴雨聲盡化於飛翔的
翅膀裡,清刷憂愁。頓時,滿院都充滿生氣,不再悲哀、不再痛苦。雖然仍在喪期,但這裡一點
也不哀愁,反而處處溫柔似海。樹木上開滿粉色的花朵,樸素的天空流淌著雪白色的雲朵。薄薄
的水霧,綠葉上水珠晶瑩閃耀自己生命的璀璨,讓這地方得以重生。雪白的花瓣緩緩墜落,極其
美麗優美的落在紫薇的靈柩上,一點一滴的生命力滲進入裡面。這裡可說是「野芳發而幽香,佳
木秀而繁蔭」,眾人都停下足步觀賞這美景。小燕子驚喊﹕「怎麼一夜之間,漱芳齋會變得如此
生氣勃勃?發生甚麼事了?」
永琪也驚問﹕「誰這麼厲害把這改頭換面呢?」
「是不是爾康呢?昨晚他大概留在這兒吧!」」柳紅拉著小燕子走了進去,雙眼還盯著那靈柩。
本來柳紅和普丹早就回俄國了,可是因為紫薇的離去,他們堅持待喪事辦完了才回國。
普丹隨後跟了進去,說﹕「他不會這麼好本事把這裡變得像仙境一樣吧!」
爾康當然沒這個本事啦,可是是誰把這裡變成這樣呢?是神靈仙家為這群可憐人而這樣做,還
是紫薇仍然心繫於此呢?不曉得,或許不聞不問才是最好的答案。她如流星般迅速掠過,消失於
花影婆娑間,而紅塵卻依然絡繹,這個又有誰能解釋呢?
************************************************************************************
「禁中五月紫薇樹,閣後近聞都著花。」
五月到八月是紫薇花盛開的季節,宮裡頭到處都是紫薇花,有艷麗的紫色、純白、紫紅、粉紅、
桃紅,每一枚都像仙女一樣綻開笑顏,帶給人們無限安慰。花瓣在夏日的涼風裡飄盪,輕盈的落
下,紛揚如雪。蝴蝶伴著柔和的芳香繞著花兒飛,牠撲撲翅膀露出赤紅的面頰,於花叢中上下翻
飛,飛到屋簷下那刻印著「夢蝶園」的牌子上。乾隆為了紀念紫薇,把漱芳齋改名為夢蝶園,讓
這裡成為她的墓塚,成為她有情相守的家,捨不得她就此飛去。而夢蝶園中,舉行著如夢似詩的
葬禮,紫薇的頭髮如瀑布卸下,只簪著一朵小黃花,那是爾康親自替她簪上的,別人再也嗅不到
那淡淡的清香,永遠的葬於她的髮絲中。而她身上穿著昔日普丹送給她的禮服,那件如夢羽霧的
輕紗,綴著無數的小銀片,皚白的小禮服將她纖細的身段與柔美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出眾,多了點
不染俗塵的靈氣,那麼的縹緲如仙。
爾康向著花微笑,向著花嘆息,他明白,她之所以不敢入夢是怕往事戀戀不走,才會終年無語,
那樣優雅的姿態是唯一的語言,是真正的「淚眼問花花不語」。難怪當日紫薇憧憬著平凡的愛,
她說得對,如果愛得轟烈,卻不能相守一生,不是一件美事,那是一個慘劇。他寧可換回紫薇也
不要這轟烈的愛,這樣的回憶太殘忍了。
「灰盡煙飛蝴蝶夢,感時濺淚蝴蝶塚」這是爾康親自提的挽詩,後面那句本來是「感時濺淚杜
鵑塚」,可是紫薇這一生有太多蝴蝶圍繞在身邊,她想逃也逃不掉,沒有人知道為何會這樣,難
道蝴蝶是帶她返回天上的仙子嗎?
普丹走到爾康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爾康,你看看,那隻穿梭在花叢間的蝴蝶,無憂
無慮的盤旋著。知道嗎?我國的人民一直相信著,蝴蝶也是神仙,因在天上犯下大錯,而被罰流
落人間,受破繭而出之苦,而每個生命都會留下美麗的印記,也代表著一曲生命的悲歡。不經燃
燒,就顯不出牠的美妙柔骨,於是一次次的燃燒當中,牠終於走過來了,飛翔在那短暫的空間裡。
等到煙滅了,牠也就遠離紅塵了。」
「蝴蝶都飛走了,現在也遠離紅塵了。」爾康提起那挽聯,一臉的無可奈何。
小燕子幽幽一嘆。「這樣的故事太夢幻太淒美了!」
永琪接口﹕「所以,紫薇是蝴蝶的化身,帶給大家快樂,引領著希望的光芒。」
引領著希望的光芒?這句話彷彿似曾相識的,爾康想起了,就在他帶來第一束雛菊的時候,他
就說﹕「紫薇啊紫薇,皇上替你改對了名字了,明珠格格,你的光芒照耀著身邊的人,吸引著他
們,使他們充滿迷惑。」連他自己也這樣說過,難道,這都是上天註定的?只是他們發覺得太晚,
讓這光芒一直暗淡,直至消失不見,這才醒覺這是一直存在的事實。
乾隆聽到這兒,想起他那個稍瞬即逝的香妃,長嘆一聲﹕「爾康,你要明白天命之不可強求
啊!朕記得,當初你們騙說香妃變成蝴蝶飛走了,你對朕說香妃只是朕的一個『蝴蝶夢』,那麼,
你也該把紫薇當作你的『蝴蝶夢』了。」
「香妃?紫薇?蝴蝶夢?」爾康喃喃的唸。看著這裡的一切,真的無法不相信這只是一個「蝴
蝶夢」。「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往事如煙,現在,他僅有的是回憶,唯一相伴的也
只有回憶。他記得在他們編造第一個「蝴蝶夢」的時候,乾隆曾為香妃寫下一闋詞﹕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終,月明缺。
鬱鬱佳城,中有碧血。
碧亦有時盡,血亦有時滅,一縷香魂無斷絕。
是耶非耶?化為蝴蝶。」
URL: http://www.qyhouse.com